思路客

第 1 章（第1页）

山间小村的冬夜，冷得连月光都结了霜。

幸子蜷缩在灶台边的草席上，听着隔壁父亲如雷的鼾声混着酒气穿过薄薄的木门。

她小心地翻了个身，肋骨处传来钝痛——三天前父亲踹的那脚还没好透。

母亲曾说，她出生那夜，屋外樱花不合时令地开了几朵。

“这是吉兆，”

母亲苍白的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你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就叫幸子吧。”

可幸子从不觉得自己是礼物。

她记得五岁时，父亲第一次把她按在地上打，因为她在田埂上摔了一跤，弄丢了要拿去市集换钱的半筐萝卜。

母亲扑过来护住她，换来一同毒打。

那夜母亲抱着她，轻声说：“等幸子长大了，我们一起走。”

“去哪里？”

年幼的幸子问。

“去一个……暖和的地方。”

母亲的声音轻得像要化在风里。

可母亲没能等到那一天。

长年的劳累和病痛像无形的鬼，一点一点啃食她的生命。

幸子十三岁那年冬天，母亲咳着咳着，就再也没醒来。

父亲草草葬了她，连块墓碑都没有。

幸子成了家里唯一的出气筒和劳动力。

她每日天不亮就起床，做饭、洗衣、下田，稍有懈怠便会挨打。

父亲的酒喝得越来越凶，手也越来越重。

变故发生在幸子十六岁的春天。

那天她背柴回来，还没进门就听见父亲粗嘎的声音：“……二十两！

够喝半年了！”

“你那女儿模样不错，就是瘦了点。”

另一个陌生的声音说。

“瘦怕什么？养养就肥了！

下个月就来接人？”

幸子手里的柴火“哗啦”

一声掉在地上。

父亲闻声推门出来，见她脸色煞白，咧嘴笑了：“正好，省得我再说一遍。

山那边村子的老头续弦，二十两买你过去。

下个月初五，人家来领人。”

“爹，我不……”

“由得你？”

父亲一巴掌甩过来，“吃我的穿我的，养你这么大不该报答？”

那天夜里，幸子抱着母亲生前缝的破布偶——里面塞着干枯的樱花花瓣，是母亲说吉兆那夜摘的——哭了很久。

天快亮时，她摸出母亲偷偷留给她的三个铜板，揣进怀里，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头也不回地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