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路客

七（第1页）

一条不知道走过多少遍的小路，今天却变得有些漫长。

百里渊然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辰，握紧了手中的布包，脚步也不知不觉变快了。

路边杂草丛生，偶尔传出一两声虫鸣。

百里渊然一心一意地赶路，冷不防瞥见前方路边站着一个人。

百里渊然停下脚步，仔细朝前望去。

那是一个看上去面黄肌瘦的壮年男子，身上还穿着百里渊然熟悉的短衫。

他似乎在那里等了很久了，终于看见百里渊然出现，他也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刀。

“百里渊然，你这个混账！”

男子冲了过来，一刀扎进百里渊然的胸口。

百里渊然只觉胸前一阵锥心的疼，嘴角也流出了一丝鲜血。

“克儿亲眼看到你把他娘亲的魂魄勾走，你说，以前的那些病人是不是也这样死在你手上的？”

男子恨恨地道。

百里渊然躺在地上，艰难地喘着气，寥落的星空在他眼里越来越模糊。

听了那个男子的话，百里渊然眼前浮现出一个眼神可怜兮兮的男孩。

他在心里轻轻道，是么？原来小孩子的眼睛是最雪亮的啊。

每一次面对生命垂危的病人，他的第一想法就是帮助他们摆脱病魔的纠缠。

然而，医治的过程总是会让他想起呆在黑屋子的雪儿。

那个时候，他就会在治疗的最后一刻放出引魂香，欠下了一条又一条的生命。

他罪恶缠身，如今是恶贯满盈的时候了。

这一切都是他应得的报应，不是吗？

“百里渊然，你罪有应得！

你……你……”

男子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大夫，兀自咒骂了一会儿，最后声音哽咽地逃开。

百里渊然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的生命正在流失。

可是，他还不可以死的。

他不能死，他若死了，雪儿怎么办？百里渊然想着，忽然挣扎地从地上坐起，拔出了胸前的那柄短刀，无力地丢到一边。

奇怪的是，胸前再没有鲜血流出了。

他四处寻找，捡起了掉在地上的小布包，慢慢地站了起来。

百里渊然用衣袖擦了擦胸前的血迹，捧起那包泥土走回了家。

他回到济慈草庐的时候，雪儿已经等了他好久。

百里渊然把从沐欢雪坟上带回来的泥土倒在一辆准备好的马车里，雪儿便在黑暗的房间里“表哥、表哥”

地叫唤。

百里渊然一夜没有回房。

他呆呆地坐在马车旁边，在心里催促这个漫漫长夜快些过去。

黎明，黎明什么时候才能到来？百里渊然按住胸口，无言地望向门外的天空。

渐渐地，不知在星光疏淡的夜空中看见了什么，百里渊然忽然露出了微笑。

这笑容极淡，淡得好像一个若有若无的梦境。

欢雪，欢雪，我要、永永远远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