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路客

夏生（第1页）

冬十一月，叛党攻入京师。

无分男女老幼尽斩之，沉于护城河，一时尸骨相积水断河涸。

“国将亡，”

男人跪在殿上一动不动，转过头轻轻开口，“大势已去。”

年轻的帝王面色苍白，却是一声不响。

通州、信州、宽州相继失守，叛军四十万攻下白陵关后直取京城。

各路援军远水救不及近火，七日内城门告破，生灵涂炭。

众臣降的降，逃的逃，死的死，只余下两人对坐空堂，相顾无言。

“这，就是你想要的？”

男人背着光，一双眼睛却看得真真切切，冷静肃然。

皇帝十指发冷，半晌挤出一个字：“不。”

男人定定望了皇帝许久，眼睛随声音一同低下去。

“臣……曾请命前往白陵关。”

“住口。”

“守住白陵关，就守得住京城。”

“住口！”

皇帝这两字微微带颤，厉声喝断，“朕说过，不许去！”

“你明明知道的……只要你将我派往白陵关，拦住叛党，这一切便不会发生。”

听到这句，皇帝猛地抬头：“张述——”

这时，男人忽然淡淡一笑。

“所以你当初的决定，没有错。

陛下，你没有错，无须再自责下去。”

他闻言一颤，怔怔望去。

男人不知何时已经来到身前，他彷徨间正伸手想牢牢抓住，再喊一声“张述”

，对方却一下子把他揽入怀中，附在他耳边低语。

也是笑，也是叹。

“醒醒吧。”

一惊而起，大梦成空，泪一行两行狼狈直下。

招魂官匆匆上前伺候，而他始终不肯放开手中那块牌位。

一年复一年，年年如此，无人敢劝。

旧年冬十一月，叛乱起于北疆，大将军张述奉旨将叛军截于白陵关下。

严冬粮谷罄尽，军中上下仅以干草充饥，之后干草亦绝，死守三十七日终归城破，全军覆灭——却为援军争得足足一个月，保住了一方安定天下太平。

张述余部为保尸首，匆匆将其葬在一株青梅树下。

次年夏初王师收复白陵，树上已是青青梅子满梢头。

皇帝长跪树下，失声痛哭。

草木冬死而夏生。

人非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