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路客

第 1 章（第1页）

出归雁楼已是三更过了。

老天爷不闲着，大半夜兀自下起雪。

不多时便积了一层，远近高低，屋檐墙角，青石铺成的街道，到处是幽幽的白。

金丝银线绣的皂靴矜贵，哪里受得了这些苦寒。

秦秋伫立在归雁楼前台阶上，刚踏出个浅浅雪窝，就被侵上来的寒气冻得瑟缩了下。

归雁楼的看门小二赶紧凑上来，递过猩红的貂皮大氅：“小少爷，王府车马正赶过来。”

秦秋转头，若有似无地瞟他一眼，从嗓子眼里哼了声给他，那小厮立马就噤声了，喏喏给他系好氅上连帽。

这时候秦秋反倒显得乖巧，淡淡望着天，沉默情态可堪入画。

大氅精细华美，厚实皮毛下一点肌肤如水玉明净，衬得周遭夜色更加黯淡。

说来这归雁楼是帝京最大的酒楼，里面卖的也不过是些酒嗔色痴的玩意。

这本不足道，难得的是，今日摆了端王府小公子的弱冠寿宴。

端王是谁？堂堂大周朝，帝京虎踞龙盘，九天之上，更有真龙在。

这端王平日里不隐不显，真龙却也惮他三分。

他家小公子的寿宴，自然大周称得上人物的，都要来捧场。

只是一干高官贵胄瞧那小寿星秦秋的眼色，着实带了三分不地道。

啧啧，端王爷养出来的小公子……

夹着雪粒的冷风一吹，人更清醒了几分。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一扇门就隔开了两个世界。

那归雁楼的富贵俗气虽然惹人厌恶，毕竟还是个暖人去处，总好过大半夜的受冻。

秦秋拢紧了身上大氅，把寿宴上那些人、那些嘴脸都一一回想。

半晌，自嘲一笑。

慢慢踱到右手的石狮子旁，五指深挖了一把雪。

一旁小厮惶然上前阻止，被他一个眼色就喝退。

雪捏在手心，很快化成了一滩。

秦秋只觉一腔的冷意都化作这雪水，顺着指缝流了下来。

依旧是漫天的风雪呼啸。

不一会儿就听到远远的车马声，车夫呼喝，间或夹杂着几声狗吠。

秦秋懒懒地站着，闭眼凝神，和着车轱辘，慢慢打着拍子，一曲和歌才叩到第三节，就听得叫道：“恭迎小少爷回府。”

秦秋连眼皮子都懒得睁，在心里把“小少爷”

三字玩味许久，忽然一声嗤笑。

身形再无迟疑，踩着车夫背就入了轿帘。

剩下那年轻小厮在原地，朝车马遁去的方向呆望。

这小公子一转身回眸，端的是好风姿……怪不得人人称道端王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