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路客

贰（第1页）

我把木条绑在房梁的柱子上，让它吊着，父亲让我把桃木枝扔掉，我还是不愿意。

我把它拴在这里，好像是有人在陪着我。

——手札其二

他某天收到了一封回信。

“别让我等太久。”

信上这么说。

那天他出发了，策马疾驰，过青城，他的骑术一直很好，他的老师曾经说过，他是他这么多年里唯二所教的最好的学生了，那第一个呢，他问他，老师沉默了很久，他死了，他的骑术太精妙了，人人都相信他的骑术，于是他自己也相信了，没有人可以追上他，也没有他追不上的人，后来他骑得太快，从马上摔下来，也许他那天是想去追什么人，或者他不想追上那个人，不久之后，他就死了。

他猜想他的老师那天想告诉他什么，不过他那时候太着急了，来不及去听他要说什么，树上的花落下来，他牵了马缰就走，他猜想，江南的花可能已经开了。

那天他没有到江南，他在渔船里借宿一晚，江岸灯火通明，他隔着迢迢江水听伶人弹琵琶，弹到故园东望小楼的时候，船夫呜呜地哭起来，北方的战火打响了，隔着江面，他觉得自己的心在船夫的哭声里，一寸一寸慢慢结成冰。

他这一辈子再也没去过江南。

“你去过浑哨吗？”

青年人问他，他在破庙里生起火，坐在旁边烤着手，火苗晃动，青年人的脸庞稚气未脱，手掌却是一个修长的形状，适合抚琴，作画，斟茶，弹琵琶，他拿袍子擦拭着自己的剑。

“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想当一个琴师，我祖上的积蓄不少，可以娶妻，筑房，宴友，还可以养鸟养花，我以前去过不少地方，不过我没去过浑哨。”

他低下头，借着昏暗的火光里，打量自己的双手，布满皱纹，皲裂苍老，他悲哀地意识到，自己已经老了，再也不是因为某个人的一句话就能快马加鞭，兴冲冲地想去见一个人的小伙子了。

“我叫晏溪，人们都叫我阿溪，你也可以这么叫。”

“阿溪，你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我来找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