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路客

终（第1页）

陌清最后一次出征时，长安的一场春雪才停。

那一年，他三十二岁。

那一仗，自然又是大败了敌军——披星骑，合该便是攻无不克的。

而旗下又是哪个小将放了冷箭，也不知是对方箭法太过高明，还是陌将军无意去躲，一箭，射中那个白衣公子生来带疾的左肺，箭上沾了不知名的毒，更是连救都救不过来。

彼时，陌小侯爷倒在某个披星骑怀里，寒衣冷甲伴着塞上的风沙，呛得陌将军开始在心里默念那些南国的软玉温香，红衾锦被。

他说：“你们就不必带我回长安了，关山玉门，正是抛尸的好地方…”

他说；“常言道，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我虽算不上绝对的忠臣，埋骨于此，陪前辈们聊聊，也是好的…”

他说：“还有件事…你们且在为我撞一回南墙吧…替我守着长安，守着…他…”

至此，再无声息。

陌将军葬在关山顶上，青冢石碑，陛下御笔亲题的字却被披星骑鄙视了好久。

那一袭黄衫的李家公子题的是“遍地哀鸿遍地血，无非一念救苍生”

——哈，将军要是真是为苍生而死，那就算是自杀，也会更愿意直接倒在战场上吧…可他哪里全是为了苍生，分分明全是为了守诺——既是要为你守着他，那便是一生不变。

他既要确保江山不乱，我便成全他，却不知倾此一世，可换得回你一个回首。

越明年，陛下纳陌清之妻洛式尘雪为妃，封号：雪妃。

又三年，雪妃诞下一子，帝乐甚，擢升其为贵妃。

洛阳花事，牡丹倾城。

陌上哪家少年郎，走马逐香车，过章台楚馆，满街红袖招摇。

却闻是哪家红楼的头牌，在楼台上低眉信手，唱过六幺词阙。

“良辰美景奈何天

赏心乐事谁家院

却原来，姹紫嫣红都开边，

尽似这般付与断壁残垣…”

又是哪家的女儿，为谁倚门回首，为谁把青梅嗅。

花海里，似有公子，白衣乌发，掂一壶陈年红颜酿，饮一口，咳三声，再换过另一壶中的东篱觞。

关山之外，君子泠然。

却是勘勘，错了良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