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路客

引子（第1页）

“滴，滴，滴……”

电子手表的闹铃逐渐清晰。

大抵是五点二十分，黑暗却仍像海洋一样包裹着我这个可怜的睡梦中的溺死者，粘稠的空气紧紧捂住我的口鼻，像是要我活命，又像是要我殒命。

一切的一切都仿佛要占有我，却又想推开我。

......！

我一个鲤鱼打挺，就把还没完全清醒的身体从床上拽了起来，张着嘴，呆滞地吞咽大团的空气，可大脑还是仿佛浆糊般搅不开，让人只能凭着肌肉记忆去动作。

上下眼皮跟被涂遍了胶水似的，怎么也睁不开，索性就摸瞎去穿外套，又把脚探入床边的那双板鞋里，半拖着，踢踢踏踏地去开灯。

随着开关被摁下，白炽灯光从厕所里肆溢而出，隔着眼皮都能感受到它的刺眼。

我随手绑了个低马尾，等着适应了这亮度，才转过身，习惯性地往床的方向一看。

瞬间毛骨悚然。

稍稍远离我床位一些的地方，赫然站着个瘦长的人影。

一股冷意从我的脚底蹿了上来，几乎大半边身子都已经麻掉了。

意识还没有彻底苏醒，我的身体分明也还没有动，但是，绝不是错觉，我与那个人之间的距离在一点点地缩小，缩小，再缩小。

当我的脸即将贴上她时，我才恍然发现了一件不知道是不是该说是更为恐怖的事情——那个我以为是站着的人影，实际上是被一根绳子吊起来的。

那条绳子勒住了她的脖子，让这具尸体得以直立。

我不敢抬头，因此也无法得知绳子的上端是不是缠绕在电风扇上。

她整个人垂着，一条粗糙的裂痕沿着她的脊柱沟，从肩膀偏下一点的位置开始。

隔着灰蓝色的衬衫，只能看见一道暗色的血迹，无从得知它到底延伸到哪个位置为止。

这时我才意识到，她之所以看起来那么瘦长，是因为这具身体少了段脊椎，着力点只在她脖子上被绳子勒住的地方，随着重力作用的影响，肌肉被逐渐拉长，拉长……

我兀然反应过来，无论是隔着衣服就被看到的裂痕，还是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伸的画面，都不是从我的脑海里想象出来的，而是切实地在眼前放映了一遍的。

终于，想起来要尖叫了，但我刚一动嘴，就感觉有硬物塞在我的口腔里，塞得满满当当，甚至有些尖锐的棱角硌着表皮，传来轻微的刺痛感。

就在我想要迈腿逃离这个空间的时候，我看到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什么样的脸？我没有办法去描述。

那好像很模糊，又好像很清晰，我的记忆里是没有关于这张脸的印象的，但我的大脑却笃定地告诉我——那是我。

然后她笑了。

二零二三年二月二十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