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路客

贰拾陆（第1页）

【贰拾陆】一九八七•缅甸

我在病床边看着这个曾经英武的男人奄奄一息。

他最后一句话说的是，“绍成，记得——”

“去昭南，我记得的，爸。”

我握着他的手，连忙接上。

他顿了一下，“昭南。”

清晰而气若游丝地重复了一遍。

而后他就死了。

带着他一生的爱。

后来我才明白，爱是人们去世时唯一能够带走的东西，正是它使我父亲的死亡变得如此从容。

谁知道他还在义无反顾地挂念着谁。

他挚爱的那一支钢笔与他一同焚化。

而关于他的离去的悲伤，直到我和我的妻子开始整理他的遗物时，才被触发。

父亲写了一笔好字。

家里挂着的有他书写的汉乐府的长歌行。

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晞阳春布德泽万物生光辉常恐秋节至焜黄华叶衰百川东到海何时复西归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我想起他曾断断续续给我讲的故事，不带停顿地念着，有些喘不过气来。

而我自幼就最喜欢的那一幅赵长卿的新荷叶也被他带走了。

小小的时候我就已经会背，我试图把他默写下来的时候，妻子在父亲的箱子底下，看到了一张旧照片。

父亲的照片确实为数不多，除了参军之后简单的合影，就是证件照。

照片上有父亲，还有另一个男人。

父亲年轻而英俊得让我惊讶，而他身边那人的笑容，明朗而令人心生安慰。

我知道这就是我一直未能完全清楚得知的真相。

我知道我一定要去一次昭南。

带着我父亲的骨灰。

魂兮归乡。

入土为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