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路客

柒（第1页）

【柒】一九四九•缅北

所有人原地休息。

伍六一想所有人都在担心，这一坐下去是不是就再也站不起来。

而他不想就这么死去。

伍六一倾身向前，他看见水流里有一张他不认识的脸，胡子很久没有刮过，眼神被水流冲走看不清楚但他确信那里面满是空洞——那种不甘和激情消磨殆尽的空洞。

除了一个戎装加身杀敌无数的军人，更像一棵千疮百孔的树将倾未倾。

可是他必须就这样死去。

伍六一从胸口摸出那支笔。

他的士兵已经见惯不怪。

远行的征人永远有一样属于自己的信物，像护身符一样的，最后变成支撑自己活下去的所有。

照片、佛像、戒指或者……这支钢笔，无一例外。

然后伍六一把他珍惜了爱了那么多年的那支笔放进了冰凉的溪流。

它缓缓地被浸没。

所以他必须这样死去。

他再无挂念了。

他应该已经忘记了这支笔意味着什么。

砰。

砰砰砰。

最后就是连成了一片的子弹泼泻之声。

震耳欲聋。

所有人拉枪上膛就地卧倒。

枪声太近了，很可能扫过来的弹雨会一次性解决所有人。

伍六一突然惊醒一样。

这枪声如此真切地提醒他还活着，提醒他，到现在他还活着这件事是多么幸运。

然后他就忽然后悔了，卧倒之前皱眉伸手进水流拼命把那几乎没多少用处既不能写、当武器也嫌磕碜的丑陋生锈的钢笔连带着一把泥沙抓了上来。

他后来扔了几次也还是没能扔掉。

伍六一这一生做过不少似乎壮怀激烈的事，可是这支笔让他觉得窝囊。

固然悲哀，但是这正渐渐演变成唯一一件能够让伍六一觉得自己还活着，或者说曾经活过的事。

而后他们忽然不打了。

伍六一们甚至神经质地变得渴望枪声，那至少证明他们还没有被世人遗忘。

很快，□□会派人来进行形式上的招降。

他们将没有任何退路，除非在今夜一枪把自己崩了。